黄慕兰24周恩来:黄慕兰是一个经受得住考验的好同志!
党中央为营救叶挺将军等被囚爱国人士和同志,一则在国民参政会上,由董必武、邓颖超等提案反对囚禁;一则令刘少文与蔡叔厚、李南香等共同营救。
在渝的陈、黄两家弟妹,利用我北伐战友骆剑冰家为联络站,纷纷通过不同途径,努力设法营救我们。
陈石君,志皋之弟,乃李宗仁、白崇禧医官,授少将衔,来探监时我高声言:“九弟,我尚健朗,无须挂心。此狱女囚无单间,但男囚高官有优待室,设法将我调至即可。”
陈石君悲伤地叮嘱道:“嫂嫂,请放心,您要保重自己。”不出一周,志皋便被转移到了优待室中。
1991年,慕兰(本名黄定慧)在底特律与陈石君夫妇相聚,共度欢乐时光。
我被囚禁于普通女囚室,此乃两室相通的宽敞空间,共拘押十六名女囚。除一名公务人员外,众人多为文盲,且多遭冤屈,鲜有涉及政治者。
夜晚,囚室中以煤油灯照明,烟雾缭绕,刺鼻难当。尤甚的是,室内置两大公用便桶,一有盖用于大便,一无盖专供小便,恶臭四溢。
狱中,一五十余岁女犯夜咳不止,扰我难眠。九弟陈石君探监时,托邻近堂兄陈幼丹每周送糖炒米粉、生鸡蛋等,并取脏衣洗净带回。
他虽跛一足,却不辞辛劳奔波照应,情深义重。我将他送的鸡蛋给病号食用,食补胜于药补,她抵抗力增强,夜间咳嗽减轻,众人终得安眠。
我了解到,那老病妇与其子原以划船运货维生,一次运军粮遭风暴,船翻粮沉。虽幸存,但因赔不起军粮损失,已被囚禁五年。
我撰写了抗辩书之余,还为老病妇拟了申诉书,阐明翻船沉粮属天灾非人为,且她因病致贫,无力赔偿,恳请体谅其困境。
得知她堂兄在重庆经营粮行,便寄信通知。堂兄探监后找到保人,将其母子释放。她重获自由后,还托人送来炒米粉一包,以示感激。
志皋转至优待室后,餐食丰盛,他却每餐分我一半,共担艰苦。我因胃病少食,常将菜肴分给同室的病友,以助他们补充营养。
我代老病妇写状子鸣冤,并询问其他女犯被捕缘由后提出申诉,使她们都能公开受审。最终,大家均得公正对待,皆大欢喜。
她们见我产后虚弱,主动承担扫地、倒便桶等卫生任务。我并无图报之心,只是秉持正义,乐于助人。没想到竟得到难友们的悉心照料,这也算是患难中的相互扶持。
在土桥军人监狱,我们仅受审一次,地点是离狱两三里远的关帝庙戏台。我和志皋各由四名荷枪士兵押解,相隔不能交谈,但未受刑具之苦,算是优待。
审讯由三位态度温和的年轻人负责,他们查阅了军统特务整理的档案后展开审问。我依据预备口供从容回答,与前述一致。审讯员听后,未再提出新疑问。
土桥审讯仿照望龙门,笔录难表我意。狱中,我合法撰写抗辩书,详述参与北伐国民革命、入党及与宛希俨烈士结缘,他牺牲后遗孤至今仍在。
我已离党,与中共失联多时。去年赴重庆曾家岩“八办”,只为探寻遗孤近况。隐瞒了与贺昌烈士的姻缘,详述陈志皋之母大义、教子、交友及抗日事迹。
她五十寿辰时,上海各界知名人士由胡南湖(鄂公)领衔赠屏祝寿。后病逝香港,备极哀荣,国民党多位要人吊唁。我撰哭悼文,发表于香港《国民日报》。
在抗辩书中,我未指责军统特务的反共行为,仅阐明当前处于国共二次合作抗日时期,我立场坚定,支持并参与抗日救亡,不因党派歧见而反共。
我至今难忘,抗辩书中警句犹在耳:“反共则遗孤难面对;联共定罪,愿受极刑,与先夫地下团聚,死而无憾。志不可夺,如帅不可夺于三军。”
所述情形与所持态度均与口供内容完全吻合,没有出入。
囚禁于军监时,骆剑冰欲探视未果,便托人送钱与鸡蛋,并留言盼我等待重逢。她还让陈石君传出我的抗辩书,以求社会同情与支持。其患难中的战友情深,铭记于心。
出狱后,志皋告知,我狱中所写的抗辩书传颂太夫人爱国情怀与家族大德,感动陈家弟妹。《国民日报》悼文也被陈训畲剪寄给陈布雷,并谏言杀害我辈影响不佳。
他称:“狱中你的正义抗辩,赢得了爱国志士的同情与尊敬。董必武、邓颖超在参政会上提案反对囚禁爱国人士,获多人支持,令蒋介石及国民党尴尬,你已脱离密杀危险,政治诱降亦失效。”
你独担罪责、英勇无畏,令人敬佩。杜月笙夫妇、王新衡夫妇等曾上山澄清误会,我们虽非帮会中人,却合作抗日,还秘密抢救爱国人士,抢运物资回国支援抗战。
中赈委委员长许世英、广东省政府主席李汉魂等国民党高层,均出面证实我们功绩显著,并无过错。
后来得知,林庚白生前好友叶楚伧的后人叶南,时任国防部二处处长,他与其夫人袁晓园共同努力,为营救我们贡献颇大。
因此,我们在国防部军人监狱获得的优待,得益于上述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与协作。
军统初拟以“挪移公款”罪名判志皋七年,陈石君为安全曾考虑同意。但转押国防部监狱后,知已脱险,便不再认同。最终仅坐两年牢,由陈石君保释,我未见判决书。
获释后方知,我在曲江诞下的幼子,已不幸离世。
李南香抵达曲江,接两个女儿至重庆。途中,二女陈大中坐卡车前舱,因车门未紧,转弯摔出致腿伤昏迷,后被人在稻田边草丛发现。
贵州地势险峻,公路旁峭壁林立,石地绵延,大中幸落山坡侧,否则后果难料。抵重庆青木关后,她先居陈石君家,后至我母亲处,与二妹女郭法瑾共住,允中则住于志皋妹陈宝璋家。
志皋狱中获准读史书,遂将古今冤狱整理成书稿《南冠风雨录》。出狱后,他将其带回上海家中,遗憾的是,该书稿最终未能得以付印出版。
“文革”期间,我家遭三次抄家,库中所有藏品,含古今字画、法律古籍珍本及该书稿,均被抄没,至今下落不明。
1998年,上海博物馆邀请我参观,提及或有赠志皋的近人书画存馆。我认为,若能找到志皋手稿颇有纪念价值,而名人字画既为馆藏,流传更广,无需亲看。
1945年1月,重庆国民政府发布通告,指令对我们两人实施交保释放的措施。
陈石君迎接我们出狱,并安排在南温泉小憩数日。随后,我们带上二女大中,前往七妹陈宝璋家接大女允中,全家四口最终在青木安定下来。
陈石君热心助人,为救我们四处奔忙,不惜磨破数双皮鞋,真乃孝顺友善、性情真挚之人。
80年代错案平反后,林林同志(原中日友好协会副会长,已离休)在北京告知我,恩来同志赞誉黄慕兰为经得住考验的好同志,她在军统特务监狱中忠诚机智,未暴露身份与党的机密。
获得中央领导如此评价,即便历经重重困苦、承受诸多委屈,我内心亦深感宽慰与满足。
阴历年关将近,我们暂住在志皋堂姐陈芯珠夫妇青木关的家中。芯珠姐大我两岁,由志皋父母抚养长大,对我们热情款待。她婚后系由骆剑冰鼓励离家,经蔡叔厚做媒,与章锐初结为连理。
堂姐夫章锐初是位深谙四书五经的旧学人,性格憨厚且学识渊博。他与妻子恩爱有加,育有一子惠庆,天资聪颖,三岁便能背诵唐诗,被誉为神童。
蔡叔厚的姐夫蒋志澄时任教育部总务司长,他介绍章锐初为总务科长。我们一家靠此公职为生,住进他们三间平房中的西间书房,东间住堂姐夫妇,中间的堂屋共用。
志皋之妹秉璋、宝琦在重庆求学时,常访骆剑冰家询消息。闻取保开释之喜,即安排我们借住芯珠姐家,得以暂时安顿。
战时重庆住房紧张,芯珠姐家郊区较宽敞。客人来时,堂屋拼桌为床。她勤俭持家,教我烧煤灶、酿酒,一起买菜。后院宽敞,大树成荫,生活便利。我们安居近一年,后返沪。
狱中我坚称已脱离共产党,保释后为保护陈、黄、李三家及朋友安全,不能直接去曾家岩“八办”。领导指示我暂居乡下,隐匿行踪,调养身心,等待后续指示。
因保释出狱,我们无法复职。志皋直至抗战胜利返沪,方于1946至1948年间兼任法政学院教授。在青木关时,我们一贫如洗,生活极为艰难。
当时的生活开销,主要依赖两项收入支撑:
一是得江南义士王艮仲先生相助;二是母亲变卖首饰,加之三弟彰任夫妇从宜宾汇来约十两黄金价值的救急款,雪中送炭。
我尽量精打细算地使用这些钱,从中积攒下了足够在抗战胜利后返回上海的路费。
陈石君人缘佳,白崇禧告之,国民党中央计划抗战后由李宗仁任北平行营主任,欲聘志皋为高级参谋,享中将待遇,并邀我们至白家赴宴。我们觉此事重大,未敢轻应。
我通过秘密渠道,在重庆三六九汤圆店与刘少文会面。他转达了中央及周恩来、董必武等领导的关怀:“青山常在,柴薪不绝,先养好身体,日后必有重任。”
关于志皋的去向,他表示需先向上级汇报后再给答复;对于白崇禧的宴请,他提议以怀孕身体不适为由,委婉拒绝出席。
为防敌特跟踪,我仅进城一次,忙于家务。而志皋在青木关虽感寂寞,却无盯梢之忧,常进城与蔡叔厚等人相聚,共盼前线反攻,抗日胜利。
数日后,刘少文传达中央指示:抗战已至反攻尾声,胜利在即,请勿轻率随李宗仁赴北平。上海工作基础良好,宜静待抗战胜利,再遵中央安排。
不久,日本侵略者果然宣布无条件投降于包括中国在内的盟国。但因日本人轻视中国,未直接向中国政府投降,而是向美国盟军司令部宣告投降。
广播宣布抗战八年终胜,中国人民欢欣鼓舞。重庆居民燃爆竹、饮庆酒。逃难至大后方的“下江佬”尤为兴奋,将返江南重建家园,无不欣喜若狂。
日本投降后,刘少文传达中央指示:速回上海,重启通易信托业务,主联金融文化界,续作统战联络点,并即刻恢复“银联”“文联”成员联络。
当时,我怀着小儿子,迫切想回上海。志皋便托人帮忙,在渝申航班的长兴轮上订到房舱,我携两女及陈秉璋一同乘船返回上海。
中国红十字会副秘书长潘小萼(妻与宋美龄同窗)受命赴沪参与接收,拥有专机。他告知志皋:长江未全清雷,首轮船返沪危险,建议嫂夫人同乘飞机。
尽管他出于善意,但我们觉得无故受重礼不妥,且同行者众,船舱已订并付款,为避免退票添麻烦,我们婉拒了潘的盛情邀请。
潘小萼乘专机从重庆起飞,因大雾偏离航线,最终在云南边境坠毁,全家罹难。我们乘长江轮船经三峡至武汉,遇故障停航多日,后换乘他船,平安抵达上海。
1946年,陈家兄妹共同拍摄了一张合影照片,记录下了他们珍贵的团聚时刻,画面温馨,兄弟姐妹间的情谊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前排座位从左至右依次为:宝琦、引璋、赓虞及石君。
后排人员从左至右依次为:寅谷、延骧、志皋、振九及致和。
此时,我仅剩乘坐黄包车的钱,于是唤了三辆黄包车,前往志皋之弟廷骧及其妻励英的住处。
上海沦陷前夕,廷骧未婚,与我们共居复兴中路西班牙式小洋房。因我们,他常与阿英、于伶、蔡叔厚及世界与中国社同仁交往。
阿英离开上海时,留下许多书籍让廷骧保管。待到全国解放,阿英在天津担任文化局长之际,廷骧亲赴天津,将这些书籍当面交给了阿英。
励英乃陈太夫人侄女,自幼与廷骧青梅竹马。婚后(迁离上海),二人将复兴中路宅邸售出,换购两处里弄洋房,遂与寅谷弟分住。
日寇占领上海租界,廷骧夫妇前往新四军辖区,励英短暂参与当地妇女工作,但因体弱多病,最终返回上海。
他们见我们安全返回,又惊又喜,共贺历经劫难后的重逢。房子虽小,勉强可住。陈家情深,夫妇热情款待。廷骧即刻助我解决住房与复业筹划。
#百家说史迎新春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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